杨燕:古建筑雀替与古典家具牙板之美

时间:2019-06-19 08:41

  《杨燕谈古建筑与古典家具》系列在本报连载以来,在喜爱传统家具、家居文化的读者中引起了很大反响。由家具到建筑,举一反三,触类旁通,使大家对中国传统栖居文化的兴趣越来越浓厚。应广大读者之邀,本期继续请中国古典家具理事会副理事长、北京皇林苑古典家具有限公司董事长杨燕,依据相关史料和皇林苑家具制作实践,讲讲古典家具的牙板与古建筑雀替等构件之间的关系——

  记者:对年轻读者来说,不少人可能对“雀替”一词还比较陌生,请您先介绍一下古建筑上的雀替概念?

  杨燕:雀替是中式建筑中一个特殊构件名称,位于梁或阑额与柱子交接处,用来承托梁枋,可以缩短梁枋的净跨距离,有时也作为纯装饰性构件。在一定程度上增加梁头抗剪能力。房屋横材和竖材之间的雀替防止横竖构材间的角度倾斜,增加牢固性。宋代称“角替”,清代称为“雀替”,又称为“插角”或“托木”。

  记者:因为要和古典家具对比,不少读者会关心一个问题:建筑中的雀替也都是木头做的吗?

  杨燕:不全是。其制作材料视具体建筑所用的主要建材而定,如木建筑上用木雀替,石建筑上则会使用石雀替。你到故宫博物院游览,可以看到许多雀替都是由上了大漆的木头做的,因为故宫的建筑主体就是木质结构。但要是到北京海淀区紫竹桥附近的五塔寺去看,那里的雀替有不少是石质的,因为它们的建筑主体是石头垒砌起来的。

  杨燕:在漫长的中国古代建筑史中,雀替是一种成熟较晚的构件和制式。虽然它的雏形早在北魏时候就出现了,但是一直到了宋代,还未正式成为一种重要的构件。直至明代,雀替才被广为应用于建筑上,并且在形式上得到不断的发展,到清代时成了一种风格独特的构件。

  记者:我们知道,明清两代中国古典家具发展到了一个高峰,雀替的成熟和完备刚好与之同期。家具上的牙板(牙条、花牙子)之类是否与雀替有师承关系?

  杨燕:其实在明清以前家具上就开始出现牙板,只是到了明清两代情形更盛。我想,在功能和装饰上家具都对建筑进行了模仿,家具的牙子又叫“替木牙子”,从这个名称上就可以看出受建筑雀替的影响。家具中的牙子更加千姿百态,使用广泛,桌案、椅凳、柜橱、屏架等各类家具上都可见到装饰性的花牙子,丰富多彩,美不胜收。

  记者:我们在皇林苑展厅欣赏红木家具时,看到很多家具腿足和横枨间都有一些雕花的小板子或卡子花,这其实就是牙板和花牙子。在专业人士看来,这些小构件是更注重功能还是更注重装饰效果?

  杨燕:当然是二者兼备。不过,在一般人眼中,看到的更多是美观效果。家具的花牙子往往就像一双翅膀附着在竖柱的两侧,紧托着上面的横材,从轮廓曲线到雕刻细节都很讲究装饰趣味,应该视为结构功能与审美功能相结合的产物。明清以来,雀替的雕刻装饰效果日渐突出,有龙、凤、仙鹤、花鸟、花篮、金蟾等各种形式,雕法则有圆雕、浮雕、透雕。

  记者:现在再回过来问一下,当雀替在古建筑上出现时,更注重实用还是更注重装饰?

  杨燕:其实,无论建筑上还是家具上,当一个构件最初出现时,往往是因为它有用,也就是说它有实用功能。但人类天生具有创造性思维和审美天性,慢慢地在制作过程中就开始想尽千方百计来美化它。

  杨燕:雀替是建筑上由于力学的需要演变而来的构件,同时,因为雀替像双翅在柱子上端向外伸展,有一种灵动美,也就顺便使住头的装饰问题得到了解决。因所在位置不同,功能形态不同,就产生了形式和风格各异的雀替。有人将之归纳成为七大类,就是大雀替,龙门雀替,雀替,小雀替,通雀替,骑马雀替和花牙子等。如西安天后宫中的雀替有两种款式,即雀替与小雀替。其中茂梅庭牌楼和欢迎门的大柱头又都有大雀替。在钟鼓楼,走廊内的大柱头和礼堂外墙的半圆柱头上都配有小雀替,据说有二百多处。由于这些雀替的存在,使古建筑的柱头有完美之感。

  记者:刚才您说了“花牙子”是建筑上雀替的一种,在家具上也有花牙子。这两个名称有什么异同?

  杨燕:建筑上的花牙子又称“挂落”,首先是起装饰作用,较少力学上的使用价值,但它变化万千,因此往往用在园林建筑的梁枋下,以增加建筑的观赏性。而家具上的花牙子一般也会因其形体很小,更注重装饰作用。只有个别的地方,横材和竖材之间需要加固承托,它才会发挥实用功能。

  记者:刚才讲了雀替在不同时代的建筑上情况也不同。在这方面除了建筑影响到家具外,家具会不会反过来也影响建筑?

  杨燕:应该是相互影响的。先说雀替在古建筑上的出现情况,唐代时建筑上一般不用雀替,宋、辽、金、元的一些高级建筑上也有不用雀替的例子。到了南北朝和宋代早中期、辽代,雀替在建筑上显得质朴无华。

  其次是造型的演变,最早时雀替横向跨度较大,南北朝时长度占明间面阔的三分之一,朝代愈晚长度也随之缩短,明清时期雀替的长度大约占明间面阔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。

  再次是装饰性的变化,宋末和金代的雀替在下部出现了蝉肚形,元代的蝉肚形变得更繁复,从明至清的蝉肚造型逐渐变简洁,明朝开始,雀替的前端部还开始出现鹰嘴突样式,鹰嘴突的造型在清代最显著。

  从这些变化结合前面讲的例子可以看出,最早时候建筑雀替对家具影响很大,但到了后来,因为家具发展迅猛,在雀替等构件上出现了更多造型和花样,渐渐也回头影响到了建筑。比如,明清的雀替不仅有彩饰,还浮雕卷草和龙等图案,而卷草纹之类图案最早是受外来文化影响出现于家具上的,反过来也影响了建筑。还有一点,清代时雀替特别注重精雕细凿,流行密不透风的建筑风尚,这和清式宫廷家具注重雕刻和装饰的风格完全一致。皇林苑以清式京作家具为主,更多地体现了这些特征。

  杨燕:根据位置不同,牙子可分为站牙、挂牙、角牙。站牙以直立方式连接在座屏、灯架站杆的前后或两侧,与平放在地面的横木墩子结合,既稳固又美观;挂牙上宽下窄,纵边长于横边,是下垂式牙子,如衣架、面盆架等顶杆下与立柱两侧的交接部位常安挂牙,其支撑作用并不重要,更多地是为了美观;角牙是桌、椅、床、架、橱、柜等各类明清家具中应用得最为广泛的一种牙子,角牙还可细分为托角、倒挂眉、脚牙、弓背、棂格等。

  根据造型不同,牙子又可以分为牙板、牙条和牙头三类。牙板在明清家具中一般都在比较重要的部位,用料多为板材,是重要的结构部件。当造型为狭长形时,被称为牙条。在牙条的两端,与腿足或立柱的连接处,常常添设一段相应的牙头作转角。在桌案类家具中,两腿之间的牙条和牙头大多与抛头部位的“角牙”贯通组合,构成一组完整、规范的装饰部件。

  杨燕:有动物类,如狮子、鹿、大象、龙凤、麒麟、牛马等,狮子威严,民间有镇宅驱邪的说法。梅花鹿在古代神话传说中是护卫灵芝仙草的瑞兽,“禄”与“鹿”同音。龙是中华民族的象征,帝王自称“真龙天子”,凤居百鸟之首,凤鸣之音是和平美好的征兆。麒麟也是吉祥的象征,牛是农家的宝贝,有富裕发家的含义。马则是尊贵、祥瑞的象征。

  还有人物类,表现内容更广泛,常见的有福禄寿、和合二仙、八仙过海、渔樵耕读、刘海戏金蟾、魁星点斗、天兵神将等。 此外,一些历史典故、戏曲人物、民间神话和文人雅士形象也不少,如琴棋书画、梅兰竹菊、连中三元、状元及第等。总之,人类对美的事物和美好的生活有种发自内心的向往,在建筑构件或家具器物上创造了一些艺术样式后,常常会相互模仿和移植,从而相互促进,推陈出新,丰富和美化着人们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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